質男大叔的旅行。觀

2018.04.23

西班牙朝聖之路從巴黎進入轉到法國之路出發地聖讓皮耶德波爾（St-Jean-Pied-de-Port）小鎮，雖然不幸碰上法鐵罷工帶來的不便和忐忑不安，但是法國高鐵坐起來挺舒適，坐上之後心就安了。

前往聖讓皮耶德波爾會經過法國著名酒鄉波爾多（Bordeaux），想說難得，計畫在這停留一晚，時間有限，也只能重點逛逛。走出波爾多火車站，對面非常歐洲印象的露天咖啡座迎接我的目光，吸引我的是咖啡座前一排開著花的路樹，四月的春天，花像銀鈴般掛在樹枝上，隨風輕擺。

火車站前就是前往市區的輕軌電車，藍色的車頂，大片的透明車廂玻璃，流線又時尚。我像是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開始就鬧了笑話，看到電車到站，卻不知如何買票，也沒有刷票進站的機制，車門一開大家紛紛上車，我跟隨其後，心想車上如有檢票員，補票就是。車上沒有檢票員，只有一具看似可刷卡的機器，但是沒看到有人下車刷卡，愈發讓人好奇。

我問車上老外我該如何付費？他直截了當跟我說，「買票，車站旁有賣票機器。」下一站我急忙下車，找到賣票機，又是旋轉鈕又是法文，似乎是老式的機器，沒有英文介面，站在售票機前完全傻眼不會操作，身旁正好有路人經過，只好厚著臉皮麻煩他代為購買，然後記下他的操作順序。

Day36   2018.05.31     Muxía to Fisterra   34.6公里

西班牙朝聖朝心之路的尾聲，最後35公里路。起身坐在床緣望著窗外陰沈沈的天空發了一會兒呆，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即將結束。從旅館廚房的冰箱拿出昨天在鎮上超市買的食材做了三明治，慢條斯理填飽肚子準備上路。

穆希亞早上開始下起雨，心想聖雅各還是沒放過對我施以雨水行的試煉，來了就接受，當作朝聖路完結篇的最後洗滌，看看這清涼甚至冰冷的雨水究竟會洗去還是增添我身體和心靈的疲累。事實上這一路我已經夠幸運了，行進間沒遇過滂沱大雨，千里之外帶來的雨衣在今天正式派上用場，總算証明它還有存在的價值。

走出穆希亞小鎮後久久看不見貝殼或黃色箭頭的指標，路上空空蕩蕩又不見其他朝聖行者，心中有點忐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只能靠著手機Google map導航朝著菲尼斯特雷的方向前進，一個人在荒涼道路上孤立無援的時候，就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然後藉著唱歌壯膽。

途中雨勢變大，登山鞋的鞋面已經濕透，還好襪子是乾的。當初砸錢買了這雙黃金大底防塵防水鞋，走了這趟800公里翻山越嶺路發現真值得，不但把我的腳保護得好好的，沒扭傷也沒起水泡，防水效果超乎想像，我很怕穿著濕襪子走路的感覺，彆扭又不舒服，而且走完剩下的20多公里路不得香港腳才怪。

Day35   2018.05.30     Santiago de Compostela to Muxía    Bus 75公里

朝聖之路走到了終點，我的朝心旅程還没結束，還有一段路要走，到世界的盡頭菲尼斯特雷。

通常朝聖之路走到聖地牙哥康波斯特拉，大多數的朝聖者不是打包回家，就是直接前往世界的盡頭，在哥倫布還沒發現新大陸之前，當時的西班牙人認為這裡就是陸地的盡頭，也因此「世界的盡頭」或是「海角天涯」的形容就這麼傳開，說成習慣也就將錯就錯地沿用下來。

我唯一有心的安排，就是生日這天走到世界盡頭，讓自己走完聖雅各之路後在這重生。當初這樣的算計，現在想想有點刻意，刻意就是一種執念，重生變成了一種形式，結果還是把自己陷在泥淖裡。事實上，真正踏上這條路後，每天都在重生，然後在黑夜降臨時死去，隔天又再重生，根本不用等到5月31日生日這天。安排就安排了，無須再刻意懊悔，存在的本身，自然有它的道理，接受就好。

前往菲尼斯特雷之前，想先到瀕臨北大西洋的美麗小鎮穆希亞（Muxía）看看，這是計畫中的行程，只是原本打算用走的，從聖地牙哥康波斯特拉得走三天才能到達，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時間已不允許，這段路改搭巴士。

Day34   2018.05.29     Santiago de Compostela     

在伊米爾幫大夥預訂的民宿中一夜酣眠，雖然離古城有一段相當的距離，我們都非常感謝他張羅的一切，以及今天一早幫大家做的早餐。「史蒂娜，這個男人千萬抓緊別放手，找不到第二個了，」我拿熱水沖了一杯咖啡，史蒂娜呵呵地笑著，「我會拿繩子拴住他。」

從民宿走到古城，中途會穿過一座有坡度的公園，一尊負重拖著千斤萬擔爬坡的苦力雕塑作品矗立在草地上，「辛苦了，」經過他身邊我對他說，也是在對自己說。在聖地牙哥康波斯特拉多停留一天，一來是日日長征後想放鬆一天，再來想多看看這一座從中世紀以來，因為傳說聖雅各埋葬於此 ，讓朝聖者絡繹不絕的原野繁星之城，以及一直在整修中的聖雅各大教堂和擺盪的香爐，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到朝聖辦公室領取走了800公里的好棒棒證書。

重新回到聖雅各大教堂前的廣場，朝聖客和觀光客疏疏落落，下午一、兩點後這裡才會因大批抵達的朝聖者熱鬧起來。離中午彌撒還有段時間，我靠著大教堂對面舊皇宮廊柱席地而坐，再一次注視著搭著鷹架仍在施工的大教堂，一名媽媽側躺在地上幫趴在地上的孩子和爸爸取景拍照，快樂的一家人。「鷹架和藍網真醜，真煞風景，」看這家人拍照的一瞬，我心裡想著，但隨即轉念，不完美也是一種完美，何況這名媽媽鏡頭下的完美應該是她的孩子和先生，大教堂固然宏偉壯觀，畢竟只是這張照片中的背景。

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基督教徒，彌撒對我而言不具任意義，參加大教堂的彌撒主要為了拍攝擺盪中的香爐而來。也許我沒有信仰不夠虔誠，昨晚和今午參加的兩次教堂彌撒都讓我鎩羽，香爐安靜不動地懸掛在祭壇上方，我也只能在彌撒結束後拍拍靜置不動的香爐差堪告慰。不過我很喜歡大教堂彌撒時肅穆的氛圍，和唱聖歌時領唱員空靈曼美的歌聲。

Day33   2018.05.28     O Pedrouzo to Santiago de Compostela  20.0公里   

前往聖城聖地牙哥康波斯特拉剩下最後20公里路，800公里的徒步旅程即將劃下句點，基本上大家是興奮的，但是又覺得怪怪的，說不上來哪裡怪。伊米爾和史蒂娜感覺昨天才從聖讓皮耶德波爾出發，不太相信今天就走完朝聖之路，「能不能不要結束，我們繼續走下去，」他們發出捨不得的訊號，「我們還要走到世界的盡頭，不是嗎？」的確，走到世界的盡頭，這一切都結束了。

「瑞貝卡，終於要走完了，妳這次沒放棄逃離，真棒。」

「因為有你們陪伴，我忘記中途要落跑，」她呵呵地笑著。

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她，聊起來才知道她在外流浪了五個月沒回巴西的故鄉，她輕描淡寫地訴說著放棄了工作，放棄了未婚夫，邊打工邊流浪，我只是一旁靜靜地聆聽著，那是她的傷口，不需要追根刨底的追問。

Day32   2018.05.27    Ribadiso to O Pedrouzo   25.6公里   

公立庇護所無法預訂，伊米爾他們擔心晚到會沒有床位，決定五點半起床六點上路，儘管我想多睡一會兒，但是離朝聖路的盡頭愈近，愈珍惜大家相處的時光，翻身起床一起走。在黎明靛藍的天色裡行進，路燈照影但人並不孤單，記憶中這是一個月來第一次這麼早出發。一路上瑞貝卡和伊米爾一直反覆練習昨天晚餐我教他們的中文繞口令，「馬媽媽騎馬，馬慢，馬媽媽罵馬」「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四十四隻石獅子」，外國人初學中文已不易，繞口令更是增加難度，但是他們樂此不疲反覆努力說著，特別的腔調和捲舌音非捲舌音的混亂增添了許多樂趣，而我總是誇讚他們是語言天才，「你們說的真棒。」和年輕人在一起的好處，可以無拘無束跟著一起瘋一起笑，也跟著回到年輕的時光。

途中有名西班牙男子在路邊專注地製作刨磨著拄杖，我們佇足參觀他的作品，各形各狀極為優美，很想買一根作為紀念，但又怕變成這條路上的重量負累而罷手。這位師傅依舊低著頭刨磨他的杖，木屑的粉塵在他來回的手指間翻飛，他沒搭理我們，也沒向我們兜售，拄杖但求有緣人。離開之後，有一刻我覺得後悔和失落，無緣，也罷。

愈接近聖城聖地牙哥康波斯特拉，之前路上相遇相識的朋友也愈不見蹤影，只剩下情感相依的我們，然而明天到了大家共同的終點，這幾位還走在一起的朋友，也即將在這裡互道珍重說再見，不是難分難捨 ，只是有種奇怪的情緒在翻騰。

「劉，你的生日那天，在菲尼斯特雷打算怎麼過？想有個生日趴踢嗎？」伊米爾問我時，我楞怔了半刻，沒想到他有這樣的想法，讓我很感動，我原始的計畫這一天一個人安靜地在世界的盡頭看海，反省自己的人生，然後重新開始。

Day31   2018.05.26     Palas de Rei to Ribadiso  27.6公里   

聖雅各朝聖路上看見許多美麗的愛情故事，但都比不上今天聽到的，它悲傷動人真摯有著溫度，這是一位年近七旬法國老先生的愛情故事，在這條路即將結束的尾聲，出現在我的眼前。 

夜裡大雨，早上的天空灰濛濛一片，風裡透著濕意與涼意。走了四公里到達聖修利安（San Xulian）小鎮我和伊米爾、史蒂娜決定在經過的一家吧餐廳吃完早餐再繼續前進。吧餐廳裡朝聖的行者排著隊蓋護照印戳和使用餐廳的廁所，但是沒人點餐或飲料，餐廳老闆等這群人離開後，一氣之下把門鎖了起來，不再放人進來，鬧烘烘的餐廳一時之間安靜了起來，只剩下我們三人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等餐時間我們互打招呼，69歲的安托萬（Antoine）老先生來自法國勒皮，就是英國男孩賈許和韓國女孩真秀出發的小鎮，伊米爾好奇問他為何來走這條路，意外揭開他讓人聞之鼻酸的愛情故事。

「為了我女朋友的心願，所以我踏上朝聖法國之路。」安托萬小他兩歲的女朋友三年前罹患肺癌，病牀上他心愛的女人對他說，等她好了要安托萬陪她一起走朝聖之路，看著被病魔摧殘日漸憔悴的女友，他承諾只要她好起來一定帶她走上這條路。但是這名女子一如絕大多數的肺癌患者，躲不過死神的召喚，安托萬古稀之年的浪漫愛情故事的結局終究以悲劇收場。

安托萬傷心至極，没忘心愛女人的心願，兩個半月前從勒皮他們同居的家開始走上朝聖之路，我們從聖讓皮耶德波爾出發都覺得路途漫長，他比我們足足多走600公里，這是怎麼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能支撐一名白髮老翁走這麼遙遠的路？

Day30   2018.05.25     Mercadoiro to Palas de Rei  31.2公里   

昨晚睡前咬著牙忍著痛用網球來回滾動按摩小腿脛骨，早上醒來似乎舒緩許多，估計不用再坐計程車。離開庇護所， 天空灰濛濛一片，路上瀰漫著濃霧，想起計程車司機說今天會有雷雨，平野也說雨季開始會持續一個月，聞到風裡濕濕的雨味，想是路上應該避不了這場雨，不過幸運總是眷顧著我，這雨始終没落下來，一直到晚上七點才開始滂沱而下。

進入波托馬林（Portomarín）小鎮前的路上同時出現兩個黃色箭頭分只兩個不同的方向，五、六名路友聚在一起討論該走哪一條，朝聖路上偶爾會出現這樣的選擇，通常都是長短路線的掙扎，選擇短路線可能一路單調，選擇長路線比較有看頭，像昨天前往薩里亞也是如此，長路線比短路線多走四、五公里，林野風光的確比單調公路強多了，不過今天長短差不多，只是一條是平坦好走的新路，一條是原來的朝聖路，有一段崎嶇難行。儘管傷痛未癒，我選擇走原始之路，只為了感受當時朝聖之人的經歷。

穿越崎嶇小徑後，眼前出現一條彎彎大河，河中倒影如畫，大河上架了一座長橋，通往波托馬林小鎮。這條大河藏了個秘密，最早的波托馬林小鎮遺址淹沒在這條大河底下，當年為了在河邊建水庫，把波托馬林的一石一瓦原封不動搬遷到現在山丘上的位置，得登高梯才到得了新的小鎮，至於舊的小鎮，河水退去時依稀可見它的殘跡。這裡的街道有種說不出特別風情讓我好想在這小鎮逛逛，但是今天的路程有31公里，在小鎮吧餐廳果腹後，一夥人在小鎮字母標誌前留個影，繼續趕路。

路上遇到一對老夫妻，兩人步伐速度落差很大，老婦人緩步前行，老先生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脚步，回過頭溫柔地看著老太太走向他，等待的這段距離，有股無法言喻的甜蜜和美麗。有人說等待不一定是愛情，但我認為等待裡有著滿滿的愛，我們這一生中有著太多的等待，不管等待的是什麼，如果沒有愛，是不會在那裡守候不動的。這條路上總是可以在一瞬之間看到生命中的感動。

Day29   2018.05.24     Samos to Mercadoiro    16.0公里   Taxi 16.0公里 

一早七點出發離開薩摩斯，不少朝聖者會選擇接下來的薩里亞（Sarria）大城停留，也會有不少觀光客湧進薩里亞從這裡出發，加入最後100公里的朝聖健行，我們不想在這座城市人擠人，加上配合行程趕路，決定加大今日的路程走32公里到薩里亞之後17公里的小鎮落腳，估計七個小時完成，不過尚未痊癒的腳能否走完是個未知數。

路上意外發現一家旅館的自助早餐只要5歐元，而且豐盛的不得了，以往吧餐廳點杯咖啡和三明治就差不多這個價，這裡5歐元卻是吃到飽，這樣的好康我們決定不放過。面對著一窗的綠意，悠閒地餵養五臟廟，就這樣吃了一個多小時，史賓塞說這真是一個奢侈的早上，像在度假不像苦行。還好平野停醒我們薩里亞之後的每一個下榻小鎮最好先訂庇護所，以免這之後走的人太多床位訂不到，所以我們一點也不趕，在便宜的自助早餐裡慢活。

接下來一路在山林中穿梭，小橋流碧水潺潺，春光浮影風徐徐，心情舒暢快意，只是山路幾段起伏，暗忖恐又催動了右小腿脛骨的疼痛。在離薩里亞還有五公里的一個小鎮遇到台灣來的年輕夫妻阿傑和小昭，他們走上朝聖之路補度蜜月，讓我打心底佩服他們的決定。來之前我曾在網路上讀到有新婚夫妻走朝聖之路，一路走一路吵，吵到最後差點離婚，「你們路上有吵架嗎？」「怎麼可能，疼都來不及了，」箍著一頭長髮的阿傑笑著說，小昭臉上則是流露著新婚的幸福。

這條路又長又重，一個人走承受所有決定的後果，即便有情緒也沒人可吵。兩個人就不同了，意見或是腳步速度不一致時，只要有半點差池，一不如己意就容易激發各自的脾氣，變成吵架的導火線，所以朝聖路的試煉，也在教大家體諒和包容這門課。其實，我們的日常不也如此，親密關係中不懂得站在對方立場想，只想到「我」而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和情緒，往往造成的傷害深如鴻溝而不自知。

Day28   2018.05.23    Fonfrià to Samos   20.8公里   

朝聖之路走著走著都快滿月了，兩隻腳就這樣走了600多公里的路，這不算短的路程累積的友情愈來愈濃厚，路上的所有相遇都如此寶貴，像握在手中的珍珠，但也意識到隨著終點的接近，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即將揮手道別，30多天的情緣就會像被風吹散的沙，再聚渺渺無期， 讓我也更加珍惜最後在一起的時光。於是，經過昨天的休養，衡量疼痛可以承受的情況下，我又徒步上路了，不過也做了兩全的安排，托運背包，減輕負重。

台灣親友稍來的關心這幾天不曾斷過，早上看到嫂嫂大哥的留言，溫暖也有意思，他在我的臉書寫著，「古老的印第安人留傳下來一個習慣，當他們身體移動太快的時候，就會慢下腳步，然後安營紮寨，耐心等候自己的靈魂前來追趕。有人說是三天一停，有人說七天一停，總之，人不能一味的走下去，要駐紮在行程的空隙中和靈魂會合。靈魂似乎是個身負重担或手腳不利落的弱者，慢吞吞的經常掉隊，你走得快了，它就跟不上你的腳步，而一次絕佳的旅行是身體和靈魂高度的協調一緻，永遠相伴。」我的靈魂也許也被施了法一路上拖拖拉拉，但這條路所剩無幾，我的身體不能等它太久，希望它跑快點，體諒當下我的某種迫切。
今天的路從海拔1300公尺到600公尺屬於先降又升再降的節奏，少了背包的重量，走起來沒那麼吃力。路上貝殼黃箭指標標示離聖城不到150公里，這是邁步向前莫大的鼓舞，不過我依舊追不上伊米爾他們的腳步，但是每每要拍照的時候，他們就會停下來等我，史蒂娜說合照一個都不能少，這也是我為什麼那麼喜歡這幾個孩子的原因。

Day27  2018.05.22   Vega de Valcarce to Fonfrià  Taxi 23.8公里   

愈來愈知道如何放過自己，也愈來愈懂得如何處之泰然，朝聖之路不但訓練身體，也修煉心靈。 

今天的路段從海拔600公尺攀升至1300公尺，擔心右小腿無法承受攀爬山路的洗禮，昨晚就拜託庇護所女主人瑟聶幫忙訂今早的計程車，剛加入我們隊伍的58歲澳洲先生史賓塞（Spencer）胸口不舒服，決定跟我一起搭車。「你胸口怎麼了？」我關心地問史賓塞，「感覺悶悶的，緊緊的，呼吸有點痛。」「你最好到大城時找個醫生看一下。」瑟聶告訴我們身體有狀況別逞強，朝聖之路没要任何人從頭走到尾，都是自己的念頭。「有三名美國年輕人以為身強體健，每天都要挑戰走更遠，連續五天，最長一天走40多公里，第六天負荷不了了，也是我幫忙叫的計程車。」一早看到哥哥Line給我的留言，「健康才是首要，莫為成就精神，而委屈了身體。」和瑟聶說的是同樣的事。 

瑞貝卡離開庇護所前在留言簿上寫了一句話，"The Camino brings out the best version of yourself."我想不少人來走這條路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尋找自己，而聖雅各朝聖路經歷的一切，也的確能帶你找到最好最棒最真實的自己，因為行走於上，你不必偽裝、不用逞強、也不需要太多的物質欲望，專注走路來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回到最初始的狀態，那就是你的最佳版本。 

計程車在山路上奔馳，一路攀爬到山頂，計程車司機駕車快而穩，在狹窄的小徑左彎右拐，想是這段路跑得相當頻繁，相較於步行，車就像在風中飛行。史賓塞看到車行的路況，直說他的抉擇明智而正確，「走到頂說不定會要了我的命，」「我走上來可能腿也完蛋了，」「我也是，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同車還有一位奧地利老婦人安德莉雅（Andrea），她的膝蓋痛不能勉強再走了，聽到我們的對話跟著附和。 

Day26  2018.05.21   Cacabelos to Vega de Valcarce  22.8公里  

一早起來看到個人臉書的朝聖日記湧進台灣家人和朋友的關心與祝福，感動滿滿，非常療癒。消炎針發揮了作用，右小腿不再腫脹，雖然走起路來仍然有點痛，但是最糟的情況應該已經過去，今天不用坐計程車。我其實很感謝這一次的腿傷，如果不曾這麼痛過，這趟朝聖路就不會如此刻骨銘心，以及放下執念放過自己的領悟。

朝聖路上的伙伴今天都放慢了腳步，每到一個小鎮就停下來等我，確定我的腳況沒問題再繼續上路，我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每到一家吧餐廳就向店家要冰塊冰敷右小腿。

「劉，你的腳有沒有好些？不趕時間，我們今天陪你慢慢走，每到一個小鎮就休息10分鐘。」史蒂娜點了柳橙汁坐在我旁邊。

「小腿消腫好多了，真不好意思，影響了你們的速度。」